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隐身在奥斯卡烽火背后的中国动画人 >
作者:周末报   发表时间:2006-8-21 10:20:09   点击数:12054   我要评论(0)     

“谁说今年的奥斯卡没有中国人的份儿了?”亓(音齐)铭华语气坚定地问记者。在他看来,“事实并非如此”,他参与制作的《美丽村三姐妹》(TheTripletofBelleville,也译成《疯狂约会美丽都》)获得了第76届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和最佳歌曲两项提名。 

    2004年1月27日,第76届奥斯卡提名名单出炉,由于报名角逐最佳外语片奖的三部中国电影——中国内地的《天地英雄》、中国台湾地区的《不散》和中国香港特区的《无间道》无一获得提名,很多媒体用《中国军团全军覆没》这样的标题表达了遗憾之情。然而,这并不表明今年的奥斯卡与中国人无缘。亓铭华说:“《美丽村三姐妹》这部片子不止我一个中国人参与,它凝聚了很多中国人的心血。” 

    亓铭华,南京人,1999年移民加拿大后,参与制作了动画片《美丽村三姐妹》。目前亓铭华已回国,在武汉一家动画公司担任技术总监。今年春节亓铭华回南京探亲,2月5日下午1点,记者约见了这位隐身在获第76届奥斯卡两项提名影片《美丽村三姐妹》背后的中国人。 

中国人最多时有七个 

    采访一开始,亓铭华就显得很激动。他说,当看到《美丽村三姐妹》赫然位列本届奥斯卡提名的名单中时,心里很激动。“因为我是这部动画片的合成人员之一,相当于真人电影的摄影师。”作为技术人员,亓铭华全程参与了影片的后期制作,历时一年七个月,“酸甜苦辣滋味尝遍”。这毕竟是他的第一部动画电影。 

    谈到整部片子的制作班底,亓铭华称是“全球一体化的结晶”。《美丽村三姐妹》的制作总部在加拿大的蒙特利尔,前期的部分动画却又在立陶宛完成,最终的剪辑与声画合成又搬到了英国BBC。整个团队也是国际化的,投资方和导演都是法国人,工作人员有中国人、法国人,还有加拿大人、保加利亚人、比利时人、德国人和英国人。 

    “中国人最多的时候有七个,这也是我说全军覆没不准确的原因,毕竟我们中国人对奥斯卡还是有贡献的。而且我们七个现在也仍然是中国国籍。”亓铭华强调。他还特地拿出自己在工作室的工作证明、工作照给记者看。“负责三姐妹之一的画师和我一样,也是从南京移民加拿大的,他比我去得还要早。” 

    亓铭华自豪地说:“在工作中,一开始进去的我们两位中国人业务表现良好,导演很欣赏,所以在进行到中期的时候,导演让我找个中国人过来帮忙扫描。结果呢,大家一致认可他的工作态度。所以在后期工作最忙、需要大量人手的时候,大家最先想到的就是要中国人!于是我在当地华人网站上发了个帖子,这一下又进来四个中国人,从事扫描、线条清洁等基础工作。” 

与《美丽村三姐妹》偶然“约会” 

    亓铭华更看重《美丽村三姐妹》获得最佳动画长片这个提名。这个奖项是奥斯卡奖组委会于2002年首次设立的,参选片的要求为时间超过70分钟的动画片,至今为止才颁发过两次。2002年3月,在第74届奥斯卡奖颁奖典礼上,《怪物史莱克》成为该奖项的第一个获得者。2003年,这个奖项则被迪斯尼公司引进的日本动画片《千与千寻》获得。“2004年,中国人与这个奖项如此接近。”亓铭华非常兴奋,“尽管有《海底总动员》这样强大的竞争对手。” 

    36岁的亓铭华走上动画制作这条路,颇有一番曲折。动画制作并不是他的第一份工作,他曾经有份外人颇为羡慕的工作——在南京市公安系统就职。但当有机会在动画行业驰骋的时候,他毅然辞职。那是1994年,他的一个亲戚在南京开了一家动画公司。“从1994年一直做到1999年,一晃六年,现在想想都觉得有些意外。”亓铭华说,自己也没有想到对动画的兴趣会如此之浓。 

    在这六年中,亓铭华所在的公司主要从事加工国外动画的工作,从传统动画制作到现代的电脑制作,也因此他积累了大量的经验。他颇为得意地向记者一一述说着自己参与制作的比较著名的动画片:“《鲁滨孙漂流记》、《五剑客》以及《图兰朵》动画电影版等。其中,一部法国动画片《女飞侠:Enigma》还获得了当年法国电视动画片收视率的前十名。” 

    1999年11月,亓铭华的生活发生了重大改变,全家移民到了加拿大的温哥华。“我心里当然想继续从事这一行”,回忆起刚到温哥华找工作的经历时,亓铭华无限感慨地说,因为热爱,一直没有放弃动画制作。“到了那里之后,我就到处找动画制作公司,但只能打一些零工,断断续续过了一年。”没想到,机遇说来就来。“这样的状态持续到2000年11月,这时《美丽村三姐妹》制作组开始招聘电脑后期制作人员,经过一位朋友介绍,我去了位于加拿大蒙特利尔的工作室应聘。” 

    对于面试的情形,亓铭华至今记得很清晰。他到蒙特利尔应聘时,动画片前期的绘画工作已经进行了一半,而后期的电脑制作还处于技术尝试阶段,软件也在调试之中,导演就把技术上的难题抛给了应聘者。“其实,在我应聘前一天,有两个俄罗斯人已经知难而退了。但好在我接触过的软件多,于是在动手前我先说了一下解决思路。工作室的人一听,是那么回事儿,再深入一聊,导演听说我做过动画摄影师,就说:‘行了。你慢慢试,明天开始算工资!’”说到这里,亓铭华端起杯子,顿了顿,紧接着表示,现在想起来自己是“很幸运的,一上来就碰到了这部作品”。随即他喝了一大口茶,似乎用来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。 

历时一年七个月的全程参与 

    “公司租了一层破旧的办公楼,条件非常简陋:整个电脑系统是租的;桌椅灰暗老旧,只是能用而已;墙砖外露,地毯破破烂烂,天花板低矮,每张桌子都凌乱不堪。电影就是诞生在这样的外部条件下。”亓铭华表示,这部片子与同时入围的《海底总动员》及《熊兄弟》相比,投资规模差了不少,但“人家是把钱用在该用的地方,不太注重外部环境而已”。 

    因为电影涉及到早期的环法自行车赛,而美丽村则是隐喻早期的纽约,所以工作室里有大量的历史图片集供参考,面面俱到,非常细致。在绘画工作刚开始时,他们还准备了所有角色的统一比例石膏雕塑,供原画师熟悉造型,方便画角度。由于剧中三姐妹的动作都很怪异,蕴含节奏却又老态龙钟,他们还请来专业形体演员表演动作,并录影以供随时参考。 

    片子的制作充满了艰辛。“像片子中所有的自行车都是用三维制作的,而骑车的人却是二维的,给过来的动画都分别是完整的人与完整的车,对位组合就由我们电脑合成来完成。真的不容易!想像一下,人总有一条腿在车子那面,人手还要环绕车把手,而且是那种赛车型的车把手……幸亏没有人催我们,这种镜头一般一人一天只能完成一个。” 

    “有件事不能不提。”亓铭华说,事件发生后,整个制作组都陷入了十分沮丧的氛围中。日期是2001年4月的一个休息日,那时电脑后期工作已经进行了四分之一。公司被小偷光顾了,电脑制作部所有的电脑硬盘被窃。面对着一排排“被掏空的”电脑主机,大家情绪都比较低落,导演消失了好几天才出现。幸好原稿还在,于是导演又给大家鼓气,一切重新开始。“这至今还是个悬案,工作结束时,公司墙上还一直贴着个大脚印,悬赏10万元。”亓铭华再回首,笑着感慨,“不知道毫无艺术气质的小偷们晓得这个影片获得两项奥斯卡提名时,会有何感想。” 

    亓铭华介绍说,该片的导演是个很挑剔但同时也是很有才华的人,据说从小到大的惟一志愿就是做动画片。每一个镜头、每一个环节,他都要反复检查,也因此经常会和员工发生工作上的争执。由于亓铭华在进行后期电脑制作的同时,还要兼顾动画在电脑上色前的“最终线条合成”,所以这让他每天都要面对导演,按他的意见做返修。“导演对最终效果的要求只有他自己最清楚,但由于有过硬的技术,加上良好的沟通,我和导演合作得一直很愉快。”亓铭华自信地说,“我相信,不仅是我单方面的感到愉快。他对电脑图形软件也很熟悉,时不时地还教我几招。” 

    “工作组的气氛是很好的,各种口音的英语混起来听很热闹。每个星期五下午是惯例的FridayBeer,大家在一起喝啤酒聊天。公司也按时放假。”回忆起那段生活,亓铭华坦陈,欢笑伴随着艰苦。由于公司不提供宿舍,亓铭华只能一个人在外租房子,吃饭一天两餐就凑合着。一开始的时候,他每天上中班,从下午4点到夜里。后来时间太紧,每天要工作16小时。“当时还是挺寂寞的,只能暑期休假的时候回温哥华看看老婆和孩子,生活也比较简单,就这样一天天熬过来的。” 

期待2月29日的奥斯卡颁奖典礼 

    2002年7月,《美丽村三姐妹》初步完成了后期制作,拿到英国BBC进行声画合成和剪辑,影片在蒙特利尔的工作室完成任务,人员随即解散。亓铭华告诉记者,国外大多数都是这样,一部影片就成立一个公司,结束后就解散,比较自由。“但影片上映后,我已经听过很多同行对它毫无保留的赞赏。”谈起这部作品,亓铭华毫不掩饰地表达了他对影片的喜爱。他说,对影片被提名,自己只是激动,并不意外,“本来这部电影是不被人看好的,在初步入围的11部影片中,《美丽村三姐妹》很少被人提及。但峰回路转,在1月27日的第二次评选中,《美丽村三姐妹》榜上有名,将在2月29日与《海底总动员》、《小熊兄弟》正式角逐本届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。”亓铭华说,“2月29日,我的心将跟着颁奖典礼一波三折。” 

    他介绍说,《美丽村三姐妹》主要描写的是:在法国一个不知名的乡村,失去双亲的查宾与年老的奶奶苏沙相依为命,每天郁郁寡欢。老奶奶无意中发现孩子喜欢骑自行车,就送给他一辆童车和一只狗。查宾从此每天与自行车和狗为伴。无论刮风下雨,老奶奶都会陪着查宾在街道上练习。岁月流逝,查宾成长为一个很有实力的自行车运动员。在环法自行车赛上,查宾奋勇争先,却被两个神秘的黑衣人绑架,并被轮船运往大洋对岸。幸亏大狗嗅觉灵敏,陪着老奶奶一路追踪。在美丽村里,她遇到曾经人见人爱但已铅华尽洗的“美丽村三姐妹”。在这里,她们最终找到了查宾的下落:黑社会布置了一个虚拟环法赛,并让绑架来的自行车手比赛,以此下注赌博。最后在三姐妹的帮助下,查宾脱离虎口,回到家中。 

    “该片深深的怀旧情绪能感动每一个观众,全片不足10句对白,全靠角色间的动作和场面交代剧情,充满了人情味。尤其是最后一个镜头,相信能把你的眼泪逗下来。”亓铭华十分自信地表示,并郑重地对记者说:“好片值得一看。”情绪一来,他干脆把影片片段放给记者看,并逐一讲解:“它有情节,但导演的用意不在于表现这些,他把温和的嘲弄糅进每一个细节,让观众会心一笑。你看,那尊肥胖的自由女神像,左手托着汉堡,右手高举的是甜筒冰激凌;那只幸存的青蛙爬出尸体堆的场面,总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二战片……” 

    谈到2月29日的颁奖典礼,亓铭华很向往,但也很冷静:“网上的预测很看好《海底总动员》。平心而论,《海底总动员》是有史以来票房最好的动画片。和它比,《美丽村三姐妹》投资规模小了很多,也没有以大场面取胜,我想是五十对五十吧。”过了一会,他又改口说道:“不,是六十对四十,《海底总动员》的胜算还是要大一些。” 

动画制作的未来之旅 

    在国内外工作的经验,使亓铭华深刻地感受到国内外动画制作人的差异。他不无感慨地表示:在国外,动画制作人并没有把制作动画简单地看成一项谋生手段,而是天生的一种浓烈兴趣的驱使。“在我们制作组有一个年轻人,学的是非动画专业,曾经用了三年时间,自己制作了一部动画片。由于没有摄影机和专业软件,他就用照相机一张一张把自己的画拍下来,不知道用掉了多少张胶卷。我们在看他制作的片子时,虽然感觉很粗糙,但是这当中体现了一种执着的精神。事实上,他在制作组做的也是最简单的工作,他只是千方百计地想接近动画制作,这种精神和态度在国内不多见。” 

    工作室解散后,亓铭华回到温哥华休息了约四个月,其间通过互联网,与美国一家动画工作室探索开发电脑后期的新技法。2002年年底,他再次回到国内,在武汉一家准备制作自创片的动画公司担任技术总监,但所谓的自创动画片目前只完成了一部分。这与他当初回国的初衷有了较大出入。 

    谈起自己回国的初衷,亓铭华说,自己现在仍在等待机会。“当时我想,如果国内有一些自创的大型动画电影,就很愿意去尝试。”略显疲倦的他很坦白,“我已经不太想在一线制作加工动画了,因为替国外加工,总是为他人做嫁衣,特别是遇到时间很紧的任务,要面对很多压力。另外,总是替别人加工,也很难再激发创作热情。” 

    亓铭华的梦想还不止于此,他还希望做一些节目交流方面的工作,“把国内好的动画片介绍出去,把国外特别是北美好的动画影片引进来”。做这些的同时,他还想做一些动画培训方面的工作,将自己多年积累的操作与管理经验传授给动画新人。 

    “碰上这部片子,真是很幸运。”采访尾声时,亓铭华笑着自言自语。 

    窗外,阳光灿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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